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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科技改革与管理科学研究所所长
方新 研究员 2002.11.29
我国的科技体制改革大体分成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的指导思想、政策走向和采取的主要措施、进展情况略述如下：
一、1985-1992年
改革的指导思想是"科学技术面向经济建设，经济建设依靠科学技术"。当时的政策走向最重要的是所谓"堵死一头，网开一面"。"堵死一头"是指拨款制度改革，采取的政策措施有五项：
1、改革拨款制度。目的是要从资金供应上改变科研机构对行政部门的依附关系，使其主动地为经济建设服务，用商品经济规律调整科技力量的布局，扩大全社会的科技投入，加速科技成果商品化。同时国家集中有限财力，加强国家长远发展和经济、国防建设中关键问题的研究，这是当时（1985年）最重要的改革。目的是通过减少科研机构的科研经费，促使它更主动地为经济建设服务，促进科技成果转化。主要措施有：（1）根据1985年科技普查结果，对技术开发类的科研机构，在五年内逐步削减事业费，直至完全或基本上停拨；（2）对基础类的科研机构，拨给一定额度的事业费，实行基金制，通过基金对项目以支持；（3）对公益类的科研机构继续拨给事业费，实行包干制；（4）对综合类的科研机构视具体情况，多渠道组织经费来源，核减下来经费。
这项改革进展比较顺利，但存在研究所经费严重短缺，整体实力下降的问题。
2、开放技术市场。目的是要通过经济利益加强科研机构和企业的联系，采取的主要措施是颁布了"专利法"
和"技术合同法"，成立了技术市场。
3、调整组织结构。目的是改变科研单位自成体系的状况，合理配置科研力量，采取的主要措施有政研分开，下放科研机构；扩大研究所自主权，鼓励研究所和产业界、学术界、大企业的联合，强化企业的研发能力。
4、改革科研人员管理制度。目的是要形成人才辈出，人尽其才的局面。采取的主要措施有实行专业技术职务聘任制，鼓励停薪留职、业余兼职和人员合理流动，实行科研承包责任制和人员优化组合。
5、建立高新技术开发实验区。目的是要支持和鼓励高新技术产业和民营科技企业的发展。采取的主要措施是提供优惠政策，建立高新区。
二、1992-1998年
以92年邓小平同志南巡讲话为标志，中国经济体制开始迈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新阶段，这是个非常重要的转折，这个阶段科技发展的指导思想是在前一阶段"科学技术面向经济建设，经济建设依靠科学技术"的基础上，加了一条："攀登科学技术高峰"。政策走向开始转变为"稳住一头，放开一片"，政策措施有：
1、稳住一头。目的是稳住支持基础研究，开展高技术和重大的科技问题研究，提高科技实力；同时对研究所进行分类定位，优化基础性科研机构和布局，改进管理。主要措施有：
（1）增加各级政府对科技活动的投入。
（2）优化科技投入的结构，加大国家科技计划的强度，制订了一系列的国家计划。
（3）推进研究所的管理改革，措施包括分类定位，建立现代研究院所制度，改革人事分配制度等，重点是人员分流。
2、放开一片。目的是放开各类直接为经济建设服务的研究机构，放开科技成果商品化和产业化活动，使之以市场为导向运行，为社会经济发展作贡献，如鼓励各类研究机构实行技工贸一体化，与企业合作经营，鼓励科研机构实行企业化管理（即变为企业，进入企业成为企业的技术中心或与企业结合三种方式），支持和扶植技术中介机构等。
三、1998-2001年，实际数据统计到2000年。
此阶段最重要的改革指导思想是实施"科教兴国"战略。政策走向是要加强国家创新体系建设，加速科技成果产业化。1999年8月，中央、国务院联合召开的国家技术创新会议上出台的政策和一系列措施有：
1、推进科研机构改革和转制。目的是加强创新体系建设，提升创新能力；加快机构的转制。
2、促使企业成为创新主体，目的是培养企业创新能力，提升其竞争能力；建立企业技术中心，给予多项优惠政策和新产品补贴，加强高新区的建设，支持民营科技企业的发展。有294家大中型国有企业建立了技术中心。
3、大力推进科技成果转化，使科技成果尽快转化为生产力。主要措施：（1）可以高新技术成果入股，作价金额可以达到注册资本的35%，另有约定的除外。这是一个大的突破，由15届4中全会上对产权制度的重大突破得来的。这样不仅使技术商品化了，而且使技术资本化了。（2）科研机构和高校转化的技求成果，要以20%奖励成果完成人和转化人员，更进一步使资本人格化了，可以是现金奖励，也可以是股权奖励，还规定了科技人员在完成本身工作的前提下可以兼职。
4、改革奖励制度。目的是根据科技活动的不同特点实行有效的激励，主要措施：调整国家科技奖励的内部结构，精简国家科技奖项目，设立国家最高奖，大幅度精简部门和地方奖项，以克服层层设奖的消极影响，鼓励和规范社会力量举办的各种科学技术奖励。
对科技体制改革政策绩效的评价
改革的目标有三：1、促进科技与经济的结合；2、重建科技体系；3、促进科技自身的发展。我们评价的标准是用改革的效果与预期的三个目标作一个比较，看其吻合程度如何。
1、在科技与经济的结合上，取得明显的成效，但没有根本解决问题。
成效：（1）法律体系逐步健全，知识产权明显改观。
（2）在国家计划层次上，开始注意科技与经济的联系。
（3）政府对科研所的拨款逐步减少，研究所的横向投入逐步增多。
（4）研究所机构和社会各界与企业建立了广泛的多种联系，在进入企业、承包企业、成为企业的科研中心和建立合作关系。
但总的看，我们觉得还存在问题，这项改革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科技与经济脱节"两张皮"的问题依然存在。
（1）在降低企业技术创新机会成本方面效果不明显，企业技术有效需求仍然不足，技术开发能力比较薄弱。
（2）随着研究所自我实现经济效益，企业技术面向国外引进不断强化，本土的科技力量没有能对我们自身企业的发展提供一个非常有效及有力的支持。
2、在重建科研体系方面，科研机构不断进行结构调整，但系统的结合仍然有待加强。
（1）企业在技术创新主体地位还在形成。（2）同时出现了一批新的组织。但问题是：
（1）研发机构其改革目的之一是研发活动实现企业内部化，企业研发机构和减少独立的研发机构来平衡。（2）改革的另一目标是放活研究所。但研究所的作用被削弱了，减少了对经费的决策权。
3、促进科技发展，科技实力增强，但差距仍比较大。
（1）科技实力：科技队伍不断壮大。
（2）存在的问题：
（i）投入还是不足。（ii）储备不足，创新不力。（iii）发明专利的申请和授予占的比例太少。（v）科技人员匮乏。（vi）科学普及上任重道远，公众对科学知识了解和掌握不够。（vii）科学精神和科学薰陶作用，也是个非常突出的问题。
结论和建议
1、科技体制改革把加强科技与经济结合作为一个最重要的目标，但忽视了在这个目标前题下要保证科学技术充分发展，结果改革和目标有一定程度的吻合，但以部分牺牲全体为代价。
2、科技体制改革一定要和经济体制改革同步，和经济发展阶段同步。
3、加强管理，提高效率巳成为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特别是近年来国家大幅度加强科技投入，怎么用好这笔钱、怎么用好纳税人提供的科研经费，真正做好无愧于人民和国家的工作。
下一步改革的建议：关于政府管理科技事业的一些讨论
十五年的科技体制改革，虽然如邓小平讲的是"摸着石头过河"，但看来还是有其一定的内在逻辑的，例如：改革拨款制度，是政府退出私人物品领域，开发类的研究所政府就不要管；扩大研究所的自主权，是将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研究机构的转制，是退出私人物品所有者的身份、加强宏观管理者的作用。在这样的改革中要考虑的因素有：
1、民间是否有足够的力量和动机投入科技活动。
2、是否有适应民间科研机构生长的制度的空间，要法律上得承认有非赢利机构，而我们现在在立法上就设有非赢利机构的位置，生存就很困难。政府要给公益类型的科研机构转制提供政策上的优惠，也要对它有个检查。一定要干非赢利的事业。
3、是不是有适当的机制处理冲突和实施监督。
4、改革的成本。和谁、如何分担这个成本，等等，这些都考虑到了，才能谈政府和市场权利的界定。
加强政府对科技活动的宏观管理，可以在如下几个方面：
1、通过立法，维护科技活动的正常秩序，如制订"科研机构法"，规定其权利、责任和义务。
2、科技资源的投入体系，特别是要提高资源的利用效率。
3、采取多种措施鼓励创新。疏理和调整现行政策，关键是建立政府和市场互补的机制。
总之，下一步的科技体制改革和过去十五年的改革有很大的不同，过去是破除旧的体制，下一段重点是转向建设国家创新体系，破的时候，是大刀阔斧，说转就转，但在建立新体系时，要更周密，更是整体推进、全面配套的一个措施。过去改革主要靠政策措施，在今后一个阶段，改革更注意在基本层面、基本制度层面的设计，通过法律、通过相关制度去完善我们的创新体系。
（文字根据讲座录音整理 任知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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